某英超俱乐部高管：阿森纳就像一条蟒蛇；大家很尊重其能力

当地时间3月13日，在接受The Athletic采访时，多位相关人士评价了阿森纳本赛季饱受争议的战术。对于阿森纳来说，一个辉煌的赛季收官正在招手——他们正朝着22年来的首个英超冠军迈进，同时仍然留在欧冠、足总杯和联赛杯的争夺之中。但外界给予他们的赞赏却相对稀少。 近几个月来，那些早已听腻的关于他们心态的嘲讽——“软脚虾”、“他们会崩盘”——逐渐被对他们比赛风格以及其他诸多方面的抱怨所取代。如果不是前曼联名宿们宣称这支由阿尔特塔执教的球队会成为“英超历史上最差的冠军球队”，那就是布莱顿主帅许尔策勒对阿森纳所谓的“比赛管理”方式提出异议。在上周阿森纳客场1比0击败布莱顿之后，许尔策勒对记者表示： “阿森纳那样踢根本不算足球。”他提到门将拉亚多次倒地请求治疗，以及阿尔特塔球员在定位球和重新开球时耗费的大量时间。他们（阿森纳）按照自己的规则来踢，不管他们踢成什么样。”这让我们开始思考：许尔策勒只是在说出其他足球圈内人士因为过于圆滑而不愿明说的话吗？阿尔特塔治下阿森纳的进步，在足球行业内部所获得的尊重，真的像社交媒体上某些球迷表现出来的那样勉强吗？为了尝试回答这些问题，我们采访了英超内部的多位消息人士：两位俱乐部高管、一位高级引援负责人、一位青训教练、一名球员、一位球探以及一位定位球分析师——他们都同意在匿名的前提下畅所欲言，以保护自己的职位和立场。我们还梳理了过去几年中的多次采访，试图更清晰地呈现：随着阿尔特塔的球队为了成功而变得越来越强硬，一些竞争对手对阿森纳的看法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尊重是如何增长的，或者在某些情况下，又是如何减少的。一位英超俱乐部的分析师曾有过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他看到自己的球队在对阵阿森纳时先丢了球，而在接下来的15分钟里，任何可能扳回比赛的路径似乎都被彻底封死了。这位分析师说：“你赛前会分析他们，并试图找出弱点。你可能会发现某名球员在后场出球时更容易被压迫。你可能会觉得，如果你能逼他们更多从左路而不是右路推进，就能限制他们；或者在你打反击时，你能找到某些特定空间。”“在0-0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有机会让他们踢得不舒服。可一旦你落后了，情况就完全不同了。你原本以为存在的那些空当，突然就不见了。过去这些年，无论是曼城还是利物浦，他们从0-0到1-0再到2-0，整体踢法变化都不会特别大。但这支阿森纳不一样，一旦领先，一切都会变得更加紧凑。如果你在他们面前先丢球，那就会变得极其艰难。”另一家俱乐部的一位高管也表达了类似观点。“他们就像一条蟒蛇，”他说。 “他们会一点一点把你的生命力挤压掉。这是一种窒息感。他们踢的是一种极其压缩空间、但又异常高效的足球。英超第三好的防守是埃弗顿，而他们的失球数（33球）比阿森纳（22球）多了50%。阿森纳极其冷酷高效，而且他们特别善于利用定位球。”如果这些话听起来像是在勉强夸赞，这位高管坚持表示并非如此。 “当我和我们俱乐部内部的人，或者和与我们关系只隔一层的人交流时，大家对阿森纳的能力都抱有极大的尊重。”那位分析师也表达了同样的钦佩。“他们的定位球是精英级别的，”他说。 “有三点：第一，他们的分析能力——精准找出自己的优势、对手的弱点，以及如何去利用；第二，萨卡和赖斯的传球质量；第三，他们拥有大量空中威胁点，他们的跑位，以及尤其是加布里埃尔冲击皮球的方式。”“直到不久前，整个联赛在内旋角球和外旋角球之间几乎还是五五开。像利物浦这样的球队，靠外旋角球进了很多球。阿森纳则是一个异类，他们非常专注于内旋角球。但你现在再看，所有人都在效仿阿森纳的做法。我前面说过，你不太介意他们从左路进攻。但与此同时，你又非常害怕在那一侧送给他们角球，因为赖斯会把球狠狠地旋进来。”定位球主罚者是整套战术中最重要的球员，而如今阿尔特塔的球队在这一点上拥有多个强有力的选择。这位分析师表示，他所在的球队也曾尝试复制阿森纳的一些做法：不仅是他们如何在六码区附近制造拥挤、如何处理角球传中，甚至还包括一些细节，比如： “他们的后卫从中线附近慢悠悠、极具节奏感地走上来”，而这一举动的目的，就是在对手心里制造紧张感。“我很喜欢他们做的这些东西，”这位分析师说道。 “分析师和数据人员会特别喜欢比赛的这一面——分析、关注细节、反复演练、看到那些事先设计好的套路在正式比赛里奏效。至于教练们是不是也同样喜欢，那大概就要看你问的是谁了。”在球员引援圈内，阿森纳的转会策略也收获了不少赞誉，尤其是与一些竞争对手的操作纪录相比。 一家俱乐部的一位高级引援负责人指出，阿森纳过去三个赛季的净转会支出是英超最高的—— “他们能够在几乎不进行大规模出售的情况下，持续保持高强度投入。” 但他也补充说，就像此前的曼城和利物浦一样，他们成功买入了一批球员，这些球员在阿尔特塔麾下一起成长，最终形成了一支具备争冠能力球队的核心骨架。“如果你看看阿尔特塔2019年接手时的阵容，再看看他们现在的阵容，差别简直天壤之别，”这位引援负责人说道。 “他们在那段时间里不断进化，而他们所做的一切——无论是球员引援，还是定位球方面的工作——都有着非常清晰的逻辑。所有这些，都是由阿尔特塔推动的。你必须承认，他干得非常出色。”不过，阿森纳在最高层面、在如此高风险环境下凭借表现赢得的赞誉，并不意味着整个足球世界都给出了同样的评价。一位英超俱乐部的青训教练表示，本赛季英超所呈现出的足球风格——更强调身体对抗、更消耗、更依赖定位球和编排好的套路、运动战进球数量明显下降——令人担忧，而阿森纳已经成为这种踢法的“海报人物”。这位教练说： “英格兰足球花了很多年，才摆脱那种只想要高大、强壮、有力量球员的思维模式——并逐渐意识到，我们需要培养技术型球员，让他们也能做到德国、西班牙和法国球员在做的那些事情。”“我看看过去10年我们青训培养出的那些技术型球员，这对英格兰足球来说一直是非常积极的事情。当我看到阿森纳现在的踢法——当然，这确实非常有效——我会担心，这会让我们重新滑回到那种我们原本努力想摆脱的极致身体化风格。”“让我失望的还有，刘易斯-斯凯利和恩瓦内里，这两个国内最好的年轻球员，本赛季在英超几乎没怎么踢。恩瓦内里最后还被租借去了马赛。我理解阿尔特塔的首要任务是赢奖杯，但难道你是在说，刘易斯-斯凯利和恩瓦内里就不能为此做出贡献吗？我不希望看到这样一种情况：一所出色的青训营培养出了出色的球员，但他们却踢不上英超。说到底，这也是我原本以为我们已经摆脱了的事情。”这位青训教练也表达了和许尔策勒一样，对因定位球比重增加而不可避免出现的比赛拖延的反感。 “不只是阿森纳——其他球队也一样糟糕——但作为教练，我确实很在意他们在每一个角球、每一个任意球上花的时间，”他说。“还有拖延时间。我看了他们上周对布莱顿的比赛，感觉他们好像只有在球离开场地的时候才真正开心。很多人可能不在乎这个，但这和过去10年设定标准的那支曼城完全不一样。”一家英超豪门俱乐部的一位球探也同样不太买账。 他也把这支阿森纳与近些年的冠军球队作了并不算友好的对比： 曼城——“看起来是一种享受，精妙、流畅”； 利物浦——“混乱、刺激、极具压迫感”； 而这支阿森纳——“高效、务实、没什么我们以前没见过的东西。” 但他也补充道：“可问题是，这套东西对他们确实有效。”如今，只要谈到阿森纳，“拖延时间”和“比赛管理”几乎总是绕不开的话题。在那场许尔策勒特别点出的对阵布莱顿的比赛中，阿森纳一共花了30分51秒来重新开始比赛。 也就是说，他们的59次重新开球（包括球门球、界外球、任意球和角球）平均每次用了31.4秒。这些比赛停顿情况后来由斯图尔特-詹姆斯进行了分析。 他指出，尽管一支球队在比赛中“吃掉”30分51秒的比赛时间听起来相当夸张，但本赛季英超其实已经有21次出现其他球队在重新开球时耗时更长的情况。而这21次里，没有一次是阿森纳。一位英超球员则表示，他对这些做法“没什么意见”。 他说，对手拖延时间当然会让人感到沮丧。 “但当比赛进入最后阶段，而你1比0领先时，你当然会尽一切办法去打断比赛节奏，让比赛变得断断续续。阿森纳很擅长这一点，但所有人都这么干。你如果不这么做，那才是天真。”这位球员还认为，曼城在“状态最好的那一天”也许上限更高，但阿森纳是一支明显更强、也更稳定的球队。他还补充说，除非你真正和赖斯交过手，否则很难完全理解他的价值；而这位英格兰中场以及加布里埃尔，都会在他为职业球员工会（PFA）年度最佳球员投票时占据重要位置。透过这些采访最明显呈现出来的，是一种对阿森纳的欣赏——有些人赞得非常慷慨，有些人则略显勉强——他们欣赏的是阿森纳的韧性、定位球能力，以及把阿尔特塔和这支球队带到今天这个高度的其他诸多特质。另一家俱乐部的一位高管甚至提出：如果这真的是一个被定位球和死球战术，以及PGMOL（英格兰职业比赛裁判公司）和比赛官员未能妥善管理这些情况所定义的英超赛季，那么阿森纳也许正是最“合适”的冠军。他说：“阿森纳显然有很多优点，但其中之一是，他们比任何人都更早、更清楚地摸透了，在这个联赛里你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能钻到什么边界、能把尺度推到多远。”“而我内心有一部分会想：‘你知道吗？这就是他们应得的。’”